王成锋:攻坚胰腺癌 将循证医学进行到底

医科院肿瘤医院胰胃外科主任王成锋所带领的团队,让中国在胰腺癌治疗领域有了比肩国际的标准。

在接受采访之前,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下称“医科院肿瘤医院”)胰胃外科主任王成锋刚刚结束了一台耗时5个小时的胰腺癌手术,据他介绍,这位患者的瘤体已经侵犯了周围血管,手术要在切除瘤体外,对血管进行修补和重建。

如此强度的手术,在王成锋看来已是家常便饭。

查阅我国的胰腺癌数据,发现并没有一个权威的注解。倒是全球胰腺癌治疗手段最先进的美国,给了我们一些数据上的参考:从1977年至2011年,美国恶性肿瘤的动态数据显示,几乎所有恶性肿瘤治疗的5年生存率均有大幅度提升,平均由46%上升到68%。遗憾的是,胰腺癌的5年生存率仅从最初的2%提升至7%。不难看出,胰腺癌已成为继肺癌之后,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

“最近几年,胰腺癌在我国的发病率呈直线上升的趋势,尤其是一些中心城市,胰腺癌的发病率已接近高发地区水平。”王成锋对我国当今的胰腺癌发病趋势甚是担忧,也正是肩负着国家癌症中心之重任,他和他所带领的胃胰外科承担了4项国家级攻关项目,更是将《胰腺癌的综合防治模式》推广至各省、市地区,让全国在胰腺癌治疗领域有了比肩国际的标准。

攻坚“癌中之王”

2013年3月,医科院肿瘤医院对腹部外科进行了结构调整,成立了包括胃胰外科在内的4个独立亚专业科室。“根据多年来患者的数量作为参考,我们将胃、胰放在一起,一年来科室收治的患者,胃癌和胰腺癌的比例大约是2:1,胰腺癌手术比2013年增加了70%。”王成锋告诉健康界,医科院肿瘤医院的胃胰外科重点还是要以治疗胰腺癌为主,这是因为,在外科系统中,胰腺癌是最具挑战的一项疾病,可谓“癌中之王”。

事实上,王成锋的团队和林东昕院士合作从2011年起就开始用一代测序技术做胰腺癌的全基因测序。“我们测了中国约4000例胰腺癌患者的基因和5000例正常人基因,近1万例的标本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样本量,结果发现,中国有5个特有的胰腺癌易感基因,携带此基因的个体,其胰腺癌发病率比没有该基因的个体高6倍。”王成锋还强调,由于基因的多样性,仅靠这5个基因的证据还无法说明其与胰腺癌的正相关性,因此,他所带领的团队又开始了对5个基因中每单个基因的深入研究,以探索他们在胰腺癌发生发展中的作用。

“在国际上,医学发展的趋势就是以基因研究为主,这恰好契合了奥巴马对美国‘精确医疗计划’新项目的开展。也就是说,今后携带不同基因的患者,医生可以更有针对性的对其进行包括药物在内的综合治疗。”王成锋进一步解释说,精准医疗是由个性化医疗衍生而来,同时又高于个性化治疗,这是因为当前治疗药物的研发越来越多的依据患者基因层面上的精确病因,他强调,为了避免副作用的产生,两个精确基因不完全相同的患者,就不应该使用同一种药物。

然而,由于胰腺癌特殊的生物学特性,加上瘤体所在区域毗邻胃肠等重要脏器,胰腺癌患者的化疗、体外放疗以及分子靶向治疗药物等综合治疗效果一直拆强人意。为了给单一的手术治疗锦上添花,王成锋的团队尝试了为手术患者进行“术中放疗”,而这一方法的应用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切不掉的胰腺癌,我们一般会选择术中放疗,把对放疗敏感的胃肠移开直接照射瘤体,照射剂量相当于体外的20次的量。”从2008年至今,胃胰外科做了近400例术中放疗的患者,并且1年生存率高达65%,早已和国际水平相当。

玩转“智慧医疗”

据王成锋介绍,胰腺癌的早期诊断率很低,确诊的患者多数已经到了中晚期,而这部分患者的手术切除率仅为20-30%,更为遗憾的是,胰腺癌切除后的复发转移率也相当之高。为了让人们对胰腺癌有更明确的认知和自我评估意识,王成锋决定布局智慧医疗及移动医疗领域,联合软件公司共同打造了“健康乐”网站和“健康乐”APP。

“最初我们只是想建立一个普及胰腺癌知识和评估胰腺癌患者功能的网站,后来发现,很多肿瘤专家都很认可这种传播形式,慢慢就发展成为几乎全部疾病的健康科普、疾病咨询、预约挂号、患者评估的综合平台了。”王成锋以胰腺癌为例进一步说明,“健康乐”网站上会介绍胰腺癌的相关知识,让更多的人们了解什么是胰腺癌,哪些是高危人群。而这些自我评估出的潜在患者不用亲自跑到北京等各大城市,随时随地将自己的高危因素通过短信等发到指定的网络平台,随后就能得到专家给予的病情鉴定报告。

不仅如此,王成锋还根据这些潜在患者的评估数据将其分成低危、中危、高危人群,并建立数据库。其中,低危人群,他们将在6-9个月内给其发送一次短信提醒,告之检查的必要性;中危人群,这个时间将缩短至每6个月发送一次短信;高危人群则每3个月发送一次短信。为了节省患者的时间和减少不必要的行程,王成锋还强调,他们一般都建议这些潜在患者在当地检查,随后可以将检查结果上传咨询,而此时,网站会有专家给予解答,并在必要的时候为其提供当地优质医疗资源的信息。

“从去年年初开始设想,到去年8、9月份开始创建网站,我们一直都在慢慢的摸索一条更为优化的会诊模式。”王成锋坦言,在网络信息化如此发达的当下,要让老百姓信任你的网站,首先不能心急,而是循序渐进,逐渐加载更多的功能;在此基础上,从全国不同地区筛选出几十位各个领域的顶尖级专家,让潜在患者可以省去旅途的奔波,既能得到来自全国的专家的鉴定,又可在当地就近得到治疗,即便是非常严重的患者,网站也可通过“绿色通道”将其转诊至北京等更为权威的医院,实现线上到线下一体化的分级诊疗。

另外,王成锋强调,这种互联网医疗最为关键的还是专家资源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为此,他将联手多位行业内的领军人物为网站提供技术指导,并定期根据数据库信息进行经验总结,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实现多地专家同时会诊的服务模式。“我们在全国划分几个大区,各地的潜在患者可以用齐全的病例资料申请注册,然后选定专家,在指定的时间内,医患多方同时上网,边说边看材料,患者在家里就可以实现异地同时会诊。”

做实学科 规范行业秩序

和其他外科主任主导的多学科会诊模式有所不同,王成锋似乎更热衷也更擅长对移动互联网的运用,他把每周三下午4点的胰胃外科MDT做成了线上线下会议,在病例讨论毫无障碍的基础上,节省了各科室专家的大量时间。“我们建立了一个微信群,把有疑问的病例和各种影像学资料发在微信群里,参与的专家事先对病例进行熟悉;现场谁的患者谁介绍,进行讨论,给出统一的意见后,患者会很顺利的转到相应的科室进行综合治疗。”

事实上,胰胃外科是在原腹部肿瘤外科、胰腺肿瘤中心的基础上,为了学科的更好发展于2013年创建的科室。在此之前,王成锋一直以胰胃外科病区主任的身份执掌着该亚学科的发展。

最初,腹部外科被划分为4个病区,为了带动病区发展,医院每两年会评选出一位出色的病区主任,王成锋在仅有的两次评选中均搏得头筹,高票评选为“优秀病区主任”。在他看来,一名优秀的学科带头人,一是要有良好的业务水平,再有就是带动发展的魄力。“手术谁都会做,关键是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止住大出血,临危不惧;同时还要懂得管理,善于用人,让团队的人员由衷的佩服才能让学科良性的运转。”

王成锋认为,做实学科带头人首先应该要成为一名好医生。

而对于什么是好医生,人们不禁会想到,高尚的医德和精湛的医术。王成锋则对医德和医术进行了较为通俗易懂的转译。在他看来,通过精湛的医术能够治好患者疾病可以称之为好医生;如若治不好或不会治,这就要体现他高尚的医德,将患者转至可以治疗的地方,他仍然可以称之为好医生。

然而,对当今一些医疗机构不规范的治疗行为,他甚是无奈,尤其是在缺乏手术资质医生的情况下,为患者实施不规范的外科手术,而对无法切掉的肿瘤、没有组织细胞学明确的判断,王成锋对此颇为不满。“在国内,我们会对一些无法实施胰腺癌手术的患者进行综合治疗,然而这些患者中,有近70%没有病理诊断依据。”他称,作为肿瘤诊断的金标准,病理诊断在国际肿瘤学会的交流中是必不可少的,而我国在这方面十分薄弱。为了遵循循证医学,用更真实权威的数据在国际医疗舞台上站稳脚跟,王成锋始终坚持病理诊断作为“金标准”的诊疗原则。他还强调,没有病理就不能为患者作出正确评价,在国家学术交流会议上更是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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