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药上千元,为什么紧急避孕药在日本这么难买?

10万人联名请愿,历时4年,紧急避孕药终于进入日本药店。

在日本,女性想要购买紧急避孕药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她们必须先去医院开处方才能获得,且避孕药的价格动辄几百、上千元人民币不等。

这一点与中国、美国等国的情况有很大不同,我们知道,在很多国家,紧急避孕药在药店柜台就可轻松购买到。

紧急避孕药属于激素治疗,它能抑制排卵,防止怀孕。如果在事后72小时内服用,其有效率可达80%左右,且服用时间越早,有效率越高。但是,紧急避孕药是不得已的办法,只有那些避孕套损坏或遭遇性侵后不愿怀孕的女性才会服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紧急避孕药在日本还是这么难买?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须开处方,一粒药动辄几百上千元

在日本,仅有两家公司生产的紧急避孕药获得了批准使用,若要买药,就必须去医疗机构开处方。此外,由于紧急避孕药不享受国家医保补贴,必须自费购入,费用通常可达6000至20000日元(约合359.3至1197.6元人民币)。如果适逢年末、新年等假期,诊所停业数日,紧急避孕药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晚上和周末不是医疗机构的营业时间,即使你很着急也买不到药。”非盈利组织Pilcon主要负责人Asuka Someya表示,“而我们知道,一部分需要紧急避孕药的人是性犯罪或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们中有些人需要服药,却因为不想见妇产科医生而不得不放弃。”为此,有些人可能会铤而走险,购买进口药品,虽然价格比本国批准使用的药品便宜,但因进口药品的品质和真假难以判定,可能会损害服用者的健康。

她补充道,世卫组织规定,紧急避孕药属基本药物。在欧洲、美国等地,紧急避孕药在药店就能买到,且售价较日本低数千日元,有些国家甚至为18岁以下的人群免费提供。

但是,日本厚生劳动省对此却十分谨慎。2017年,日本决定禁止药店出售紧急避孕药。之后在2019年,该国允许患者在线咨询用药,但仍有附加条件——取药后,患者必须再次上线接受诊疗。

2020年10月,Someya参与管理的一个民间团体向日本厚生劳动大臣田村宪久(Norihisa Tamura)提交了一份约10万人签名的线上请愿书,要求药店提供紧急避孕药。

终于在2020年底,日本内阁为构建性别平等的社会,批准了第5项基本计划,允许无处方购买紧急避孕药。

Someya对此十分欣喜,并称之为“进步”,她表示,“决策者听到了民众的声音,并作出了改变。”

但遗憾的是,这项进步计划还附加了一系列限制条件。例如,日本政府为防止患者转售药品,要求其在药剂师面前服药。

“这项要求是对女性的不信任,会加重女性心理负担。”她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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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药店买不到紧急避孕药?

日本妇产科医师协会副会长Tsugio Maeda表示,肯定有很多人希望在柜台购买紧急避孕药,但是,“我们担心,如果这一药品这么容易就能买到,可能会有更多人错误地以为,只要事后服用此类药品就能避免怀孕”。特别是男性,他们可能就不再采取常规避孕措施。

日本厚生劳动省一专家小组也认为,开放紧急避孕药的购买极有可能导致其误用和滥用。但日本妇产科医生Enmi Sakiko表示,鉴于紧急避孕药如此重要,这种几乎无法证明的担心没有必要。

另一个原因,是紧急避孕药的效果可能不如预期。Maeda自己经营一家妇产科诊所,以前也开过紧急避孕药。他表示,“理论上说,紧急避孕药的效果可达80%左右,但服用后仍不幸中招的案例数不胜数。我个人认为,它实际效果远不足80%。”

他补充道:“紧急避孕药终究只是为了应急,人们需要充分理解,它不能作为常规避孕手段使用。”虽然紧急避孕药没有强烈的副作用,但确实会造成月经不调。如果频繁使用,势必影响身体健康。

另外,有人猜测,日本对无处方购买紧急避孕药如此谨慎,是因为一旦放开,来医院接受检查或接受人流手术的患者数量可能会下降。

对此,Maeda明确否认,“允许无处方购买不会给患者人数带来多大影响。”甚至最近,实施人流手术的医生人数下降,供应不上手术需求。据外媒报道,有些妇产科医生出于对自身形象的担忧,拒绝实施人流手术。

“在某些地区,如果孕妇,尤其是怀孕满3个月的孕妇想要流产,找到医生实施手术可能是一个难题。”他说道。

虽然对于私人医院而言,手术确实是一项收入来源,但完整的麻醉和手术设备也意味着大量成本投入。

综合以上两点原因,Maeda断言,不允许无处方购买紧急避孕药,并不是因为担心手术数量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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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教育落后是主要原因

据悉,日本厚生劳动省此前拒绝将紧急避孕药列为非处方药,是因为他们认为,日本的性教育落后于欧洲和美国。

虽然在放宽紧急避孕措施方面,Someya和Maeda持不同意见,但对于改善性教育,两人达成了共识。

日本的初中和高中并不会明确教导如何正确实施性行为以及如何避孕,推动性教育进课堂的尝试也饱受争议,有人批评道,“这是在鼓励儿童发生性行为。”因此,在成长过程中,孩子们只能通过网络等渠道,道听途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性知识。

那么,日本该如何走出目前的困境?在这一问题上,二人有明显的分歧。

Maeda医生认为,既然学校难以开展性课堂,那医疗机构就是年轻人学习性知识的地方。因此,更加不能开放紧急避孕药的购买。

“在开处方时,我们有机会对他们进行性教育。下次,他们就能正确使用常规避孕措施了。”他说道,而药店没有私密的隔间,或其他类似的布置,无法提供个性化指导。如果将来便利店等地也开始售卖紧急避孕药,到时候,孩子们连这药会产生什么后果都没办法知道。

Someya则认为,“性教育确实必不可少,但让身处困境的人获得紧急避孕也同样重要。即便在咨询医生的过程中,你知道了如何正确避孕,但仍存在一些特殊情况。例如,受到性虐待,或是处于一段不平等的两性关系中,无法获得常规避孕等。”

“况且,无论性教育有多么完善,我们仍然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性侵犯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我们需要一个所有人都能获得紧急避孕药的社会,”她强调,在日本,人们可采取的避孕措施十分有限,女性生殖权利落后于其他国家。

各国议会联盟(Inter-Parliamentary Union)2021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全球政府席位中,女性人数首次超过1/4。而在日本下议院,女性比例仅为9.9%,揭示了日本在性别平等方面的落后程度。

“男性不了解女性的感受和处境,却能够发布相关指导意见”,这就是社会产生分歧的原因。Someya表示,女性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身体,我希望女性不只是没有自我意志的空壳,希望男女双方可以共同创造未来,共建美好社会。

参考资料:

1. The Mainichi: Why is emergency contraception so hard to get in Japan?

2. NHK: Calls rise for prescription-free morning-after pill

3. NHK: Japan considering selling morning-after pill over the counter

4. NHK: Expert says Japanese leaders aren't doing enough for gender equ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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