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殖医学:乔杰的健康至上哲学

医生在研究团队中处于核心位置,他既是临床问题的发现者,又应该扮演多学科研究团队的组织者角色,聚集各方面的力量,为患者解决问题。

2014年秋,对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生殖医学科和乔杰来说,都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世界首例及第二例应用MALBAC技术进行胚胎植入前基因筛查而获得的试管婴儿,先后在北医三院诞生,标志着中国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技术已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作为北医三院院长和生殖医学领军人物,乔杰经历了中国生殖医学发展的全过程。她对于中国生殖医学的贡献,不仅在于科学发展本身;还为汲取各领域科研成果、组织各方力量推动专科发展探索出了成功模式;更可贵的是,站在人类健康至上角度,思考生育力降低问题的解决方案。

"生殖医学的理念,首先是人群预防为主,其次是普及和规范使用现有安全的常规辅助生殖技术进行生育力低下的治疗,第三才是研发和应用新技术扩大可治疗疾病种类。"乔杰对健康界表示。

搭建团队 占领金字塔尖

尽管生殖医学技术经历几十年的发展,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活胎分娩率已达30%,但仍然有很多女性需要经历胚胎反复着床失败、停育或胎儿畸形的痛苦过程,复发性流产的发生率也逐年升高。这些曲折与卵母细胞和胚胎质量的异常息息相关。如果能在胚胎着床前对卵母细胞极体或胚胎的染色体进行遗传学筛查,选择正常的胚胎进行移植,成功率将明显提高。

近年来,人口出生缺陷问题备受关注,中国每年新增出生缺陷约90万例。单病种发病率低,而病种数目繁多的单基因遗传疾病是导致出生缺陷的重要因素。目前已经发现的单基因遗传疾病有7000多种,其中已经明确致病基因的有4000多种。筛选出健康的胚胎,成为避免单基因遗传疾病的关键节点。

上述两方面的现实需求,使胚胎着床前遗传学诊断成为生殖医学研究领域的焦点问题之一。然而,此前常规应用于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的方法在诊断结果的准确率、易用性和技术成本方面存在不足。为此,乔杰率领的生殖医学团队与北京大学生物动态光学成像中心谢晓亮教授团队及汤富酬研究员团队合作,于2012年开始探索单细胞基因组扩增、高通量测序技术,试图将其应用在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

三年来,采用研究组研发的单细胞基因组MALBAC扩增技术,已经为21例患者进行了胚胎的遗传学分析,其中12例为染色体异常、反复流产、反复移植失败或染色体平衡异位的患者,9例为单基因遗传病患者/携带者。在这些患者中,有7例患者经胚胎遗传分析后有正常胚胎移植,其中6例成功妊娠。2014年9月19日,世界首例经MALBAC基因组扩增高通量测序进行单基因遗传病筛查的试管婴儿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诞生。随后的脐血基因检测再次证实,婴儿不含致病位点。

研究结果表明,与常用的传统胚胎遗传学分析方法相比,单细胞高通量测序技术不仅能同时对全基因组23对染色体进行非整倍体分析,同时能对已知致病基因的单基因疾病进行诊断,在此基础上,大大降低诊断成本。

回顾上一阶段的研究历程,乔杰总结道:"生殖医学具有研究与临床紧密结合的鲜明特征。医生在研究团队中处于核心位置,他既是临床问题的发现者,又应该扮演多学科研究团队的组织者角色,聚集各方面的力量,为患者解决问题。"

普及技术 立足生殖医学

尽管金字塔顶风光无限,但乔杰从未忽视对金字塔基的夯实工作。在面向中国同行普及规范、安全的生殖医学技术时,她反复强调:"生殖医学不等于试管婴儿技术"。

北医三院生殖医学中心,几乎是面临生育困境的中国患者的最后一站。他们满怀憧憬地来到北京,来到花园路上的北医三院,为看上专家门诊或住院治疗不惜风餐露宿、漂泊异地。

"我们理解这些患者的痛苦,这也是我们技术创新的动力。然而,这当中的很多患者,只需要有针对性地进行简单的不孕症治疗,或者只需要常规的辅助生殖技术。面对这类患者,我们会出具书面的诊疗意见,建议他们回到当地生殖医学中心治疗。"乔杰介绍,北医三院生殖医学中心年门诊量达到50余万人次,但真正在本院实施辅助生殖技术的只有一万多人次。因此基层医院医生对生殖医学的正确理解和全面掌握,便显得十分重要。

怎样才是对生殖医学的正确理解?在乔杰看来,最理想的是让患者贴近自然地怀孕。这就需要调整患者的全身状态,有针对性地解决排卵或输卵管不通等问题。因此北医三院会面向基层进行专门的腔镜技术培训。如果仍然不能解决问题,才会考虑应用辅助生殖技术。

面对每年从不同渠道聚拢到北医三院生殖医学中心学习的临床医生、护士、剥脱实验室工作人员等人群,乔杰和她的同事总在强调,希望你们能够完整地掌握生殖医学,而不是去掌握试管婴儿技术。

北医三院生殖中心向基层输送的不仅是专业技术,还有完整的生殖医学中心运营、管理和服务模式。就在最近,他们还帮助赣南老区筹建生殖中心,让更多患者在当地享受到规范、安全的生殖医学服务。

服务社会 着眼人类健康

从事生殖医学三十年,乔杰总会不时地回头看,凝练医学发展的独特规律。"我们在生殖医学领域走得越远,越不能陷入到具体问题中,反而有必要反思问题发生的原因。应该想办法让更多的生育难题不发生,或少发生。预防医学正是当前中国医疗服务体系中的薄弱环节。"

出于这样的思考,乔杰十分关注人口生育力降低的问题。生育力减退的原因是什么?如何评估男性和女性的生育力?如何为育龄人口提供健康的生育指导?

"患者至上的更高境界,是人类健康至上。在科研方向选择和临床重心选择上,应该更多地融入这一理念,更加强调预防和常规治疗。"乔杰已经将研究的重点锁定在生育力评估方法、卵巢功能减退的机制研究上,为进一步探索干预方法提供依据。同时,她也在聚集一切可以动员的政府和社会力量,共同关注和解决人类生育能力减退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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