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健雄:肝癌治疗的“和而不同”

他更坚持不同学科领域间的“和而不同”,这也充分证明了他对学科发展的包容性,同样也成就了他在肝胆肿瘤治疗领域能走的更远。

1985年毕业于同济医科大学,1995年获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肿瘤外科学博士学位,1997年破格晋升为副主任医师,2000年起担任腹部外科副主任,2006年接任腹部外科肝胆肿瘤专业组组长一职,并于2013年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下称"医科院肿瘤医院")腹部外科专科细分后,正式成为腹部肝胆外科的一把手。

这样一连串的履历,完全未能涵盖吴健雄职业生涯的全部信息:率先引进现代手助腹腔镜微创外科技术,满足不宜开腹的肝癌患者的个体化治疗;首创肝区域选择性适时血流阻断术,成功为数百例中央型肝癌患者实施肝切除术;联动全国肝胆外科的综合治疗平台,将MDT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发起了我国中西医在肝癌治疗领域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合作……

事实上,从医30年的经历远比他被赋予的这些标签要丰富得多,而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将自己的学有专长和对以肝癌为首的腹部肿瘤的研究与探索,真正意义的转化成了"生产力"。

捍卫"中央型肝癌"患者的生存权

1985年,刚刚大学毕业的吴健雄被分配到医科院肿瘤医院,成为腹部外科的一名医生。作为覆盖病种最多的科室,腹部外科收治大量肝胆胰腺癌、胃肠癌及乳腺癌的患者,也正因如此,吴健雄勤奋工作牢牢掌握了腹部常见肿瘤的诊疗技能。

然而,诊疗水平再高,手术技术再好,在他看来,也只能停留在"医匠"这一层面,而基于前人得来的成果,吴健雄心有不甘。2000年,刚刚聘任为腹部外科副主任的他,便早早进入到了对原发性肝癌及结直肠癌肝转移的临床与基础相结合的研究工作中。

2004年,医科院肿瘤医院对全院进行了学科评估,在明确学科发展大方向的同时,最终决定在腹部外科成立亚专科,组成了包括肝胆肿瘤在内的4个专业组。"专科细分是国内医院发展的方向,特别是在肿瘤专科医院,它能提高肿瘤治疗的专业化程度,让每个专业组对各自领域的研究更有针对性。"吴健雄对这次的专科分组十分肯定,同时,也正是这次的结构调整为他在肝癌治疗的研究领域带来了机遇。

接过肝胆肿瘤专业组组长一职,他便对肝癌的治疗有了新的思考。"根据肝癌所在肝脏的解剖部位不同,将其分为周边型和中央型。周边型肝癌手术相对简单,一些悟性高的实习生,学上1-2年就能做的游刃有余,而肝癌的治疗难就难在中央区。"由于中央型肝癌临近重要的大血管和胆道,特殊而复杂的解剖结构让很多肝胆外科医生望尘莫及,即便是可以完成手术的医生,也常因瘤体切除不完全,让患者饱受高复发的风险。

为此,肝胆肿瘤专业组成立后的第二年,吴健雄就带领着团队,开始了对复杂中央型肝癌的深入研究与治疗。2006年,课题申报成功,中央型肝癌的外科治疗成为了医科院肿瘤医院的临床重点攻关项目。

"对中央型肝癌的诊断和治疗的研究与探索代表着整个西医肝癌界的诊疗发展历程。我们在确定要做这项研究时,就认定了要突破这一瓶颈,否则何以担当国家癌症中心这一称谓。"

吴健雄此番肺腑之言并非耸人听闻,攻克中央型肝癌的意义也不止于为我国肝癌患者带来福祉如此简单。彼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着实被他的成果吓了一跳。

2013年底,吴健雄在世界外科学杂志上发表了关于毗邻肝门的中央型肝癌手术安全切除新技术的论著,这在业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然而,文章投稿初期并非一帆风顺,杂志社甚至在原有2位审稿员的基础上增加至4位,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中央型肝癌的手术切除率不可能达到100%,而这恰恰是吴健雄带领的团队6年来摸爬滚打出的成绩。"在国际上我们首次提出安全切除中央型肝细胞肝癌,他们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既往中央型肝癌不仅切除率较低,而且手术死亡率较高。但是我们已经认真地做到了。"在给审稿员的回信中,吴健雄一一解答了他们的疑问,随即,将多年来针对中央型肝癌的手术演示录像寄到杂志社。

结果,反馈回来的不仅仅是空前的好评,他还被聘请为该杂志的编委,并应邀在国内、国际专业学术大会上作专题报告,首次将"安全切除中央型肝癌"的应用研究成果和理论带向国际。目前,吴健雄研究团队以手术为主的综合治疗,已将小于5厘米的中央型肝癌患者的5年生存率提高到75.3%,而且无一例围手术期死亡,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做实医院间多学科协作模式

2013年,肝胆肿瘤专业组升级为腹部肝胆外科,正式以学科身份亮相医科院肿瘤医院,吴健雄担当主任一职。他经常对下面的医生讲,肿瘤外科医生,他应该坚持两个目标和一个宗旨。其中,两个目标,一是想办法管好手上的这把刀,提高肿瘤切除率;二是保证手术的安全性,减少术中大出血和术后的并发症。而一个宗旨,就是遵循综合治疗原则,提升患者的生存率。

他还特别强调,对于肝胆恶性肿瘤,合理的综合治疗没有固定模式可循,而是一种综合治疗下的个体化治疗,这就需要多学科共同参与,特别是疑难的病例,势必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设定出相对合理的方案,而这一直是吴健雄带领的肝胆外科遵循的治疗理念。

"我们医院自1958年成立以来就有很好的学科合作氛围,这也是肝胆外科一直以来实行多学科综合治疗模式一个重要基础。"吴健雄告诉健康界,每周二下午,由肝胆外科主导的肝胆肿瘤疑难病例讨论会都会如期进行,参加讨论的还有放疗科、内科、影像科、超声科、中医科等专家,大家将一周诊治的病例中,没有明确治疗方案的拿出来进行综合讨论,而这种科室间的定期讨论会已成为自发组织的临床应用研究的学术活动,并且在健康发展着。这种多学科的整合医疗会诊,不仅为了解决疑难病例的诊疗问题,同时也有利于促进肝胆肿瘤的学科发展。

在吴健雄看来,经济利益的让渡不仅可以让各科室间的合作得以长期健康的发展,而且用发展的眼光去分析,它所带来的价值远不是区区会诊费能够衡量的。

和综合医院有所不同,医科院肿瘤医院由于其在肿瘤防治领域的特殊位置,收治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患者,而肝胆外科更是如此。他认为,作为国家癌症中心的依托单位,其职责并不只是业务上的创收,而是解决其他许多医院解决不了的难题。

多年来,院内多学科综合治疗的落地给了吴健雄很大的启发,他觉得,这种综合治疗模式不应局限在自家医院,而是让各学科的优势资源在医院间得以互通、互补。随即,2014年1月始的肝胆肿瘤疑难病例讨论会正式将病例来源扩大至全北京乃至全国,一时间,北京协和医院、解放军总医院、武警总医院等专家纷纷交换病例会诊,让听上去悬而不实的MDT真正落地开花。

为了将"肝区域选择性适时血流阻断"应用于精准肝切除的技术得到更好的推广,吴健雄的研究团队于2012年起就每年开设国家级继续教育课程-----"中央型肝癌以手术为主的综合治疗"培训班,与来自全国的同道互相交流和探讨肝胆肿瘤疑难病例的诊治经验与规范,对于提高我国肝胆肿瘤的防治研究水平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发起中西医肝癌治疗新理念 

"癌症是一个全身性疾病的局部表现,所以治疗癌症的同时一定要有一个整体的观念。"吴健雄称,尽管在肝癌界,外科手术是被国际公认的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但不乏一些患者,经术前评估后被认定为非手术适应症,而综合治疗的效果也不尽如人意,面对这样的患者,几乎是各个科室的医生都觉得治疗很棘手。 

"我个人比较崇尚中医的很多辨证理论,而且早在几千年以前,中医就能根据人体看不见摸不着的经络、脉络学说来诊治疾病,可以说中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医学科学体系;而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西医也已经探索至分子生物学甚至是基因层面,不得不说更细致入微。在我看来,这两种不同的体系完全可以优势互补。"吴健雄对中医在肿瘤治疗领域的认可并未止步于对它的崇敬,而是将中医理论带入了肝癌的综合治疗领域,成为重要的辅助治疗手段之一。

2013年5月,吴健雄和吴孟超院士作为西医方的执行主席,共同主持了由科技部和中国科学院共同主办的科学界权威会议"香山科学会议"第461次学术讨论会-----"发挥中西医优势治疗原发性肝癌"。吴健雄告诉健康界,这次的香山学术讨论会可以说是中西医多学科协作治疗模式的一个标志性开端,一方面可以将肝癌的防治战略前移,解决可逆性癌前病变的防治,另一方面,还可在目前西医手术为主的综合治疗过程中,加入中医辅助治疗措施,减少并发症,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提高治愈率。

"我国很大一部分原发性肝癌都是由慢性肝炎所致肝硬化发展而来,在抗肝炎病毒的治疗中,西医领域一直未能找到特异性的治疗药物,而中医药近些年对慢性肝炎患者的整体治疗上有了些进展,完全可以应用在肝癌的早期防治中。"不仅如此,吴健雄也将中医的辅助治疗应用在了自己科室的多学科综合治疗中,他称,一些手术危险期过后的患者,他会视情况,让其服用中医药调理胃肠功能,而且得到满意的治疗效果。

"中西医应求同存异、互通有无、优势互补,并且得以传承。我们现正承担着中西医联合防治原发性肝癌的国家十二五重大课题。"从吴健雄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他更坚持不同学科领域间的"和而不同",这也充分证明了他对学科发展的包容性,也成就了他在肝胆肿瘤治疗领域能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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